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@helosh14年前

2008/04/23
21:53 星期三
碎碎念

第13封信 让我们相互陪伴

他一直都不知道她的真名字。当然,这并不重要。

凌晨两点依然没有睡眠的夜里,他在一些论坛页面之间迅速的漂移切换。像一个感觉饥饿但是没有胃口的人,对着满桌的菜,尝一口,然后皱眉。然后换上另外一道,继续皱眉。
空气里的寂静让人约略的烦躁。心里有一些涌动的声音。他塞入一张喧嚣的CD来听。感觉头痛。
然后他闯入她的个人主页。底色是沉静的黑,像烈日之下突然被一只巨大的手掌盖住了眼睛,就是那样的瞬间黑暗,全世界在一刹那失去了声音。

他挑了她最近写的一篇小说来看。字体是暗红的,看起来有一点点吃力。名字叫不过如此。花去他整整一个小时的时间。中途他起身去冰箱里面拿一罐啤酒,感觉细细碎碎的寒意自喉管一直渗到他的心。
是很简单的一个故事。男人和女人相爱,许下很多坚贞的誓言。但是他终于厌倦她。她在漆黑的房间里面等他回来,温柔而哀伤,她仰起头对他说,再爱我一次,好不好。做爱的时候,她把准备好的刀子捅进他的身体,一下一下。她把窗子拉开,坐到17楼的窗台上抽烟。有很多往事的片段一闪而过。然后她纵身跳下去。像天亮时候消融的一滴露水。
在结尾的时候她说,深情和诺言,幻觉里盛开的一场烟火。可以余下的只是灰烬。情到浓时情转淡,世间的事情,到最后都不过如此。灵魂在某一个刹那血肉相连,但是一转身,已经都面目全非。有什么可以敌的过时间,遗忘或者死亡,不过如此。

他查找到她的OICQ.他感觉自己的头痛更加剧烈。他不知道应该在通过验证的请求里面说写什么。
最后他发出去莫名其妙的话,他说,失眠的感觉像自杀。
然后那个红色的头像跳跃着接受了他。

他:HI.她:HI.他:还在写字吗。
她:是。
他:为什么还不睡觉。
她:这个问题你应该先问你自己。
他:呵呵。黑夜那样长。
她:那是因为寂寞同样长。

他已经不记得他们后来都聊了什么。她的反映相当的快,但是直接简单。网络上面是感觉懒散但是充满锐气的女孩子。最后的时候,他同她说,我该洗澡然后换衣服去上班了。祝你幸福。
她回了一声笑音给他,呵呵。

他把淋浴喷头打开。然后用冷水浇灌自己的脸。他凝视镜子里面的自己,面无表情,疼痛隐没在每一寸皮肤的纹理里面。看起来依然是镇静自若的男人,他轻轻地给自己系好领带。然后洒上一点香水。
临走的时候,他把桌子上的一只相框拿在手里。掏出钥匙,开门。然后一甩手将镜框扔进楼下的垃圾箱里。
开车,没有回头。

他在一家美国人开的公司做部门经理。有自己的办公室,在大厦的20层。一些闲暇时候,他会站到窗边去看马路上的人流。无数的大厦和楼群林立,将城市的空间分割。天气是一律的灰蒙蒙。营营碌碌的人群,像亘久的背景。车流交缠如脐带。物质驱使脚步,渐渐都成为被架空的机器,停不下来,亦无处可停。
突然觉得空虚。心脏某个片刻失血苍白。他想起她小说里面写到的那个女孩子,自17楼的窗台一跃而下。
他将自己的手指伸出窗外去,然后感觉掠过指间的风,自由而凛冽,却带着泪意。

他每天晚上都可以在网络上面看到她。
闪烁的红色头像,一句一句简单而慧黠的话。他猜测这个女孩子应该没有正规的职业。她说,她的白天一直用来睡觉,晚上便写作。一直写到晕眩饥饿,断线,吃很多东西,然后睡觉。他问她,可以有别的生活方式,为什么要用写字把自己封闭和隔离起来。
她说,因为一半是热爱,一半是谋生的手段。

这个女孩子用文字和语言将她的生活展露无遗。觉得她那样透明。但是他对她的姓名地址一无所知。
她在QQ上用的名字是vivian.她说地球上的人都叫她vivian.但是他不愿意这样称呼她。这个世界上面有那样多叫做vivian的女孩子,但是你和她们不一样。他这样对她说,然后她呵呵的笑。
他想打一个电话给她。她拒绝:网路游戏有它的规则,让我们一步一步的来,轻易不要陷入。

他看到她的第二篇文章便叫做一个游戏。网络上随时开展的键盘恋爱。一个失业后的男人预备着自杀。但是他遇见一个女孩子,同她聊天。渐渐觉得依赖。他深夜打电话给她,她的声音甜美而沙哑,她说,乖,好好睡觉,然后我们明天继续聊。他为了一个一个的明天而把自杀的计划搁置下来。后来他的情况好转,突然的机遇给他新的工作。他向她求婚。他要见她。不在乎任何过去和长相。但是她从此在网路上消失。她的号码停了机。她同他说的最后一句话,她说,这只是一个游戏,空缺出对手。和个体并无关系。你只是需要那个时段出现的一个人。不是我,也会是其他的人。现在游戏结束了。屏幕上要打THE END.然后消失。
他拿着电话绝望的说,我是真的爱你。我是真的爱你。
她呵呵的笑,这个游戏和爱情没有关系。以后你会明白,所以请不要再轻易地对一个人说爱。
她真的消失。后来他娶了一个很美丽的女孩子,有了孩子。工作顺利。遗忘了很多事情。终于不记得自己是否真的爱过她。

他:为什么你总是这样悲观。
她:因为真相总是这样叫人绝望。
他:生活里面也有一些人有很明亮的结局。如果她答应见他,或许他们真的会结婚。或许真的可以幸福下去。
她:那些是奇迹。我从不指望奇迹。
他:获得幸福需要一些信仰和勇气。为什么选择让她消失,而不是尝试。
她:可是为什么要尝试呢。因为一个男人许下的爱的诺言吗。一切都可以轻易被修改和推翻。
幸福是机缘,信仰或者努力,都没有用。

整个11月,他的生活都像一张泛缺可陈的纸。早上起来洗澡换衣服,开车去公司。机器一般的运作,参与筹划和谈判。下班之后直接回家。偶尔有一些应酬。晚上睡不着觉的时候,同她聊天。闻到凌晨空气里面的清冽,然后他对她说,我该下了,祝你幸福。
最后一句祝福毫无意义,但是他需要一个对象出现,然后把这样的一句祝福送给她。只是需要,虽然这样的需要也毫无意义。他自己早就忘记什么叫做幸福,或者从来就没有拥有过。

月底的时候,公司有个同事的生日。一帮人都跑到滚石去庆祝。他把领带松开,靠在座位上,一只手拿着啤酒。看他们聚在一起笑闹。
突然感觉自己的苍老。一些人跑过来拉他,说,经理,一起过来跳舞。
但是他摆摆手拒绝。灯光迷离,音乐咣咣做响,脚步和喘息混杂着尖叫。年轻的躯体挥散着旺盛的精力。觉得自己再也不适合这里。

那一天他独自坐着喝了很多酒。躯体冰冷,但是胃里烧灼。有一个女孩子过来搭讪,把手搭在他的肩膀上。她的身上浓郁的香。他侧过头来看她,灯光下面她有缎子一样的长发。她朝他妩媚的笑。她说,先生,一个人吗。
他直直的站起来,抓起外套朝门外走去。一句话也没有同她说,将她尴尬地留在了原地。

他在深夜冷清的街道上呕吐。这个城市的冬天已经拉来帷幕。风吹在脸上,觉得每一寸皮肤都和胃一样痉挛。他掏出手机和同事致歉,他将车子留给他们,他说,我有点累,先坐地铁回家。

最后一班的地铁。他头晕目眩的蹲在地上,眯起眼迎接骤然明亮的硕大灯光。眼眶里面突然聚集了大滴大滴的泪水。呼啸的风将他的身躯吹的微微晃荡。他想象着一头栽进面前这黑暗的隧道下面去。然后地铁疾驰而过,一切都被带走,一切都消失。
他轻轻地笑出声来,然后努力地站起来,踏入终于停在面前的地铁。想象总是不被禁止,但是永远无法履行。生活依然要继续,虽然这生活如此空虚。

他在家附近的便利店里给自己买了一包烟。他还是记得她故事里面那个从17楼纵身而下的女孩子,他曾经问她,为什么最后她要先坐在窗台上抽烟。
她回答他,因为烟和生命和爱情一样虚无,燃烧,然后熄灭。

烟的名字叫骆驼。刚抽的时候,他呛了一口。然后慢慢地感觉自己镇定下来。他站在楼底下抽完一整根烟,觉得眼眶里面的泪水已经像潮水一样退却。

他:我喝的有一点多。
她:那么你现在应该喝热水然后睡觉。
他:可是我一定睡不着。寂寞是加倍的。
她:呵呵。是否很久没有同人一起拥抱着睡觉,那种皮肤的温度,渐渐的消退下去。所以一个人,再也睡不着。
她:失去爱情的孩子,才容易感冒,并且失眠。

他一口一口地继续抽烟。沉默无言。然后想起来,泱泱离开他,已经整整一个月。

她:觉得被伤害和背叛了吗。
他:不知道。但是房间里面消失了另外一个人的气息,开始整夜的失眠。
她:你们在一起多久。
他:一年。在滚石里面遇见她,带她回家。同居。她是在酒吧里面做招待的女孩子。
她:离开的时候她对你说什么。
他:她说她要的我给不了。一年里面,我一直供应着她的生活。
她:有一些女人更需要的是诺言和未来。
他:我从未设想过婚姻。至少是现在。
她:所以她有权利去投奔另外一个愿意允诺她婚姻的男人。

他开始在房间里面大声的咳嗽。初次吸烟的不适,感觉口腔里面的浑浊和粗糙。他在脑海里面努力回想泱泱的样子,却发现一切都开始模糊。

他:她是一个美丽的女孩子。头发很长。大脑原始直接。利用自己的身体来获得一些谋生的途径。但是一年里面,我确实迷恋她的身体。我已经想不起她的样子,却记得她皮肤的气味。我有些时候觉得自己很爱她。
她:呵呵,爱情是瞬间的事情。有的时候,需要那样一个人,而她出现。就是这样。
他:那段时间公司要裁员,觉得压力。性格开始抑郁,在滚石带她回来,一次一次的做爱。
后来得知升任部门经理。

他还记得泱泱尖叫着扑过来亲吻他。她鲜红的唇印在他的身上。她说,宝贝,我们是不是终于可以买车了。她一直维持着的兴奋。在家里做他最喜欢吃的菜,一边唱着歌,高兴的像一个小孩子。
但是最后的最后,她提着皮箱要离开,她的声音像冰块一样锐利寒冷,她说,我要的你给不起。你可以供养我多久,一年后呢,两年后呢。我需要形式的肯定来承担你将来有一天的厌倦。这个香港男人,他答应会娶我。
她的目光一直逼视他,聂,你是永远不会娶我的,对不对。对不对。你是这样自私的男人。
她终于大声的笑出来,在他的沉默里大声的甩门而去。

她几乎带走了所有她的东西,衣服香水化妆品手机甚至是挂在浴室里的毛巾。唯一留下的是他和她的合照,摆在床边的桌子上,被他在某一个清晨丢进楼下的垃圾箱。

他:我似乎并没有十分想念她。但是却觉得一个人对抗寂寞,非常的无力。或许真的如她所说,我是个自私的男人。
她:寂寞是绝症,无法根治。它来自我们心脏深处。借由另外一个人的思想或者身体,却可以短暂忘却。
她:只要你想,你可以再找另外的女孩子来陪你过夜。
他:但是我对此突然丧失兴趣。就像无论吞咽多少食物,一样觉得饥饿。

他把自己重重的砸在床上。这个夜晚如此漫长。酒精和烟草混杂在他的体内。空调并不能带来足够的温暖。他甚至觉得自己有点发烧。
他重新上线,看到她依然闪亮的头像,他说,陪我说一会话,好不好,让我听听你的声音。
他再次的恳求她。觉得自己像重新回到少年时候,心境仓皇无助。

她终于把她的号码给他。
她的声音相当的年轻,泉水一样清澈,听起来带一点点沙。她放了一段音乐给他听。
他用被子把自己裹起来,她说,乖,好好睡觉。他渐渐地闭上了眼睛。

他开始习惯在每天晚上打一个电话给她。这个女孩子甜美的声音像少年时候吞服的安定。感觉被一片湖水覆盖,而他的心躺在那里轻轻的呼吸。他们聊一些闲散的话题。她呵呵笑的时候,他觉得自己已经依赖并且沉溺这样的感觉。
他开始想知道她的真名字。他依然不愿意叫她vivian.她想了一想然后对他说,你可以叫我白白。只有他一个人那样叫过我。已经很久没有人那样叫过我。
有的时候打过去占线,他就到网上去对她说,白白,快点下线。
她对他总是温和并且宽容。她就很快的下线,然后电话铃响起。她最后同他说,乖,好好睡觉。然后再把电话线接上,继续写字。

12月份的时候,工作有段时间非常忙碌,常常要留在公司加班。肉体感觉疲倦。他问她要她的手机号码。他在一些难得的闲暇同她说话,听她一边劈啪的打字声。常常只说几句话,就要挂掉。他像一个小孩子对她抱怨,白白,资本家总是不把员工当人来压榨。
她在电话那头呵呵的笑。她说,乖,忙完就能好好过一个圣诞。

他问她圣诞的安排。
她告诉他她想出去旅行一段时间,等回来了,再确定。长时间的写字让她感觉缺氧,她想出去呼吸一下新鲜的空气。

她出去了一个礼拜。红色的头像上面是一片灰暗。他又开始失眠,打电话过去,听着一声一声的无人接听发呆。她把她的手机也关掉了。
丧失了所有联系。

莫名地会觉得委屈。她是那样决绝的女孩子。一直都是他在联系她,而她,一个转身,就可以站到他永远联系不到的距离。虽然知道她很快会回来,但是依然有无能为力的感觉。他不知道这样的无能为力,是对她,还是对他自己。
他在工作上是果断精明的男人。但是他发现自己渐渐掌握不住一些事情的分寸,比如思念。

12月23号的晚上。他再次拨打她的手机,然后听见她疲倦却温柔的声音,聂,我刚刚回来。
他突然觉得自己丧失了语言。一波一波的情绪徘徊在喉咙。
他说,白白,我们一起过圣诞好不好。你可以先看我的照片,然后再做决定。

他把自己的照片发给她。穿着白衬衣站在公园的樱花树下。眼睛微微的眯起来。26岁的男人,残余的英俊和锐气。
她说,聂,你这样的瘦。我一直喜欢瘦男人。我有一点累,我考虑之后会告诉你。

圣诞那一天的清晨,城市下了一场大雪。街上节日的气氛相当浓重。店铺里面挂出来憨态可拘的圣诞老人。圣诞树在室内闪闪发光。
公司里面有一个庆祝的派对。但是他没有参加。

他在家里抽烟,等她的电话。
晚上7点的时候,她对他说,聂,我在你附近的地铁站。

他跑出去接她,觉得心跳有一些梗塞。他一眼看到那个蹲在出口的女孩子。他慢慢地走到她面前去。
她仰起头来看他,遮盖住面孔的头发滑开。她对他笑,声音是一样的,聂,你来了。

她掐灭手里的烟。然后把她的手指放进他摊开的手掌里面。她的手指冰凉。他轻轻地拉她起来。

他带她去附近的一家火锅店。灯光明亮,沸腾的汤液滋滋作响。暖气十分充足,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心满意足的神情。她缩了一下肩,然后仰起脸,闭着眼睛对扑面而来的温暖深深的吸了一口气。像饥饿或者寒冷许久的某一种动物。他站在一边看,突然觉得自己的心柔软的疼痛。

她喜欢吃生菜和鱼丸,不喜欢吃羊肉。喜欢喝椰汁,不喜欢喝露露。低下头吃饭的时候,她的刘海会滑落下来,沾到汤汁。他拿手帕伸出手去替她擦拭。
吃饱了,她的笑容会满足而慵懒。然后摸出烟来抽。寿百年,她眯起眼睛对他笑,这样淳朴的一个名字,百年好合。淳朴的东西已经越来越少。

他们到楼下的公园里面散步。脚步踩在积雪上发出吱吱嘎嘎的声音。有一些夜鸟从枝头飞过,就有碎碎的雪屑飘落下来。
可惜城市里面已经不能放烟火。她转过身来对他说,在郊区念大学的时候,每次节日,就有好多人去广场放烟火。屏住呼吸看,然后眼泪掉下来。
她月光下的容颜苍白透明,嘴角噙着一抹笑。她的眼泪真的掉下来。

她花了一个礼拜的时间,去南方的那个城市,观摩一场婚礼。
站在酒店辉煌的大厅里面,看着他为她戴上戒指。然后大家一起举杯庆祝。她立在一边跟着鼓掌微笑。

结局总是不过如此。我们在一起爱了四年,他还是娶了别的人。那样迅速。应该像写过的那样,拿刀插进他的身体,然后自杀。可是突然没有了埋怨和悲哀,只是觉得疲倦。什么也不想说,什么也不想做,转身离开。
她的脸埋在他的外套里面。眼泪打湿了他的胸膛。聂,我只是觉得累。今年的冬天这样寒冷。

那一天之后,她再次消失。
他没有再刻意的等待,也没有反复拨打她已经关闭的手机。
她的主页上面有她留下的最后一篇字。再也没有被更新。
他把那些语句打印下来,在空闲的时间阅读。
22岁的女孩子。大学毕业,没有工作经历。在陌生的城市,靠写字养活自己。生活有的时候很富裕,买喜欢的香水火机和衣服。有的时候非常落魄,储存了很多泡面。
有一个相爱四年的男朋友。整整大学四年。在学校附近租了房子,同居了两年。构筑好所有的未来。她为他打过两次孩子。他哭着对她说,我会一辈子爱你,照顾你。
毕业之前,他们开始吵架。工作的不顺遂让他变的暴躁。他厌倦一切现有的生活,包括她。
后来他终于在南方的一个城市找到很好的工作。他对她说分手。他说,白白,我们在一起斯磨的太久,已经都消耗不起。你已经成为我的负担,我不能背负的那么远。
她不愿意相信。她依然天真地对他说,你喝多了。我给你半年的时间,好不好。半年之后你一定会来对我说,白白,我错了。我不想和你分手。
她只是笑,手指揪的发白,她一遍遍地问他,你爱我的对不对。我们会结婚会有小孩会有幸福的生活的,对不对。
她一直在等他。但是他等不了半年。五个月之后,他给她发来了请贴。
一切的等待和坚持都丧失意义。她站在陌生的酒店里面微笑鼓掌,听见心里大风呼啸的声音。

他知道她写的是她自己。
圣诞的那个夜里,她的眼泪淹没他的心。对他说,聂,我突然发现自己已经不会写字了。她捂着胸口对他说,因为这里,已经什么都没有了。

生命如此空旷而虚无。她的手臂紧紧将他缠绕。她低身地哀求他,再来一次。再来一次。
他的汗水打在她赤裸的身躯上。激情像潮水一样席卷。
两个人,契成一个圆,对抗黑夜的漫长和寒冷。他把她的头发揪起来,她发出猫一样痛苦的呻吟。她的指甲掐进他的肩胛。眼泪和寂寞交融,欢娱和痛楚交融,晕眩和清醒交融。
在激情退却的那一个瞬间,他颤抖着对她说,我爱你。
她的眼睛睁开来,她伸出手指接住他掉下的眼泪,她说,不,你不爱我。我们只是互相安慰的两个陌生人。不要对我许下诺言。

他的生活依然还是再继续。
她留给他的记忆渐渐模糊。不记得曾经同她聊天时候说过什么。不记得每一个打电话给她的夜晚,他是怎样躺在被窝里面睡过去。她的眼泪在时间里面干涸。他还是会在各个论坛页面之间漂移切换。失眠的时候一根一根的抽烟。他已经习惯那个永远熄灭的红色头像,就像习惯那片沉黑的底色上再也没有新的文字出现。

1月份的时候,泱泱再次回到他的生活里来。

剧情这样老套。他摸出钥匙准备开门,然后看到房间里面亮起的灯。他面无表情的看着泱泱从屋子里面探出脸来。她说,宝贝,我回来了。谢天谢地,你一直没有换掉大门的钥匙。

那个香港男人最终没有娶她。因为她有了孩子。她的眼睛里面开始有泪光,她说,聂,这是你的孩子。
他默许她住下来,没有多问任何一句话。

他们看起来像任何一对平常的夫妻。他清晨开车去工作。晚上回来,她已经替他做好饭。他上网的时候,她躺在床上看电视。
但是第一个夜里,当她将身体轻轻贴向他的背,他没有任何犹豫的推开她。

快到春节的时候,他得到一个去国外进修的机会。时间是半年。
泱泱花容失色的揪着他问,那我呢,我怎么办。
他看着她,我不能再继续收留你。

然后泱泱的眼泪混杂着尖叫,你怎么可以这样抛下我。你是要赶我走吗,我有了你的孩子了啊。
他感到心里的厌恶。他终于开口对她说,我们可以去医院确定一下你怀孕的日期。

那一个夜里,他对着漆黑的屏幕终于开始写字。他不知道她是否会回来看她自己的主页。她是那样彻底的女孩子。他说,白白,我想我已经决定要出国。我不能再收留泱泱。她怀了一个酒吧歌手的孩子。原先包养她的香港男人洞悉了她的越轨,将她赶了出来。孩子的父亲不敢认帐,所以她只能再次回到我的身边。我想我也已经疲倦。什么话都不想说。收留她直到她找到新的跳板,直到我再也不能收留。
白白,我知道你圣诞出来见我,是为了与我告别。你要同你曾经等待的过去告别。而我是你那段过去里面的插曲。我想你是决定要过上新的生活。割舍所有过去的人。
我不知道你有没有离开这个城市。白白,你是我遇见的这个世界上最澄澈亦是最悲观的女子。
那一天我对你说我爱你。你掩住我的口然后摇头。
白白,其实探究爱和不爱没有意义。有些时候,只是纯粹的需要。我想我需要你。就是这样。
让我们继续陪伴,直到结局来临。
白白,你是可以让我的心柔软疼痛的女孩子。上一次一个朋友对我说,爱不是占有或者其他,而应该是两个人,携手来看这个落寞的人间。白白,我只想起你。你黑夜里面花朵一样纯白的容颜,温柔的笑容和苍老的心。
白白,这一次我也给你半年的时间。
考虑一下。我们应该在一起。幸福确实是机缘,白白,相信自己一次。
白白,我想念你。一直,非常。让我见你一面,在出国以前。

周末的时候,他在家里收拾行李。听到敲门的声音。
他跑过去开门,然后看到微笑着的白白。

第13封信 让我们相互陪伴